从未喊过“爸爸”的儿子,嫌弃儿子“克父”的父亲,在壬村这个小村子里,梁豪昌与儿子区区之间存在着一个似乎无法化解的心结。这段剑拔弩张、僵硬生疏的父子关系,这个落后的小村庄,随着红军的到来都发生了改变……当迷信与愚昧被打碎,父子之间那个横亘已久的心结也冰消雪融。可就在这个时刻,父子俩却迎来了一场巨大危机,区区踏上了千里追凶的道路。他能否为父擒凶?父子跟随红军又开辟了怎样的人生新天地? 本书是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、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得主张品成的全新红色少年题材长篇小说,情节感人,拥有着一股静水流深的力量,向小读者们传达了我命由我、百折不挠的精神。
张品成,儿童文学大奖作家、中国作协会员、国家一级作家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著有《赤色小子》《少年方志敏》《一诺千钧》《永远的哨兵》《十五岁的长征》(三部曲)等儿童文学作品。作品曾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、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、中国图书奖、冰心文学奖、张天翼儿童文学奖等。
第 三 章
1秋像长了脚
那个猪精妖孽被除,壬山的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秋像长了脚,说来就蹚着风驱赶了暑热大步走来。正是秋里,农家正在收获,今年是个丰年。春夏里,没涝也没旱,雨水阳光皆充足,各种作物长势良好,那头猪精,被梁豪昌及时给除了,没给壬山带来多大祸害。今年也没过匪,一般情况,到秋收时候,匪们要出山,匪也要吃饭,他们得抢粮。这一带的土匪他们不叫抢,有个很好的名,叫借。向各位乡里乡亲借点米谷,也就各户均一点。但大户人家是不好过的,土匪下山,梁凤超等有钱人家就得出点“血”,那没办法。
中国南北东西,匪有匪道,盗有盗规。规矩都差不多。江湖上为匪的就是再狠再恶,臭名昭著,也是遵循“七不夺,八不抢”规矩的。
第一喜车丧车不抢,红白喜事自古以来是人生两件大事,土匪不抢喜车丧车,认为抢了之后对自己不吉利。
二呢邮差不抢,邮差替人传书送信,辛苦不说,也挣不上几个钱。老话里说“教书穷,邮差苦”,抢这种人,也抢不了几个子。邮差有时为匪的也用得上,他们也有爹娘兄妹,也懂得写信寄钱。
其三,摆渡的不抢。土匪不抢摆渡,因为有时候他们去某某地方,需要摆渡过河。因此两家算是朋友。
四呢,郎中不抢。郎中走街串巷替人医病,其中多有华佗一样的高手。土匪常年铤而走险,伤者常见,得治伤,须和郎中搞好关系。有难时请人家上山,帮助医治。不仅不抢,还以礼相待。临走还要派人保护回家,送上一份厚礼。
第五,耍钱、赌博的不抢。为何不抢赌徒呢?土匪供奉十八罗汉,赌徒供奉赵匡胤,这是他们的祖师爷。
第六,挑“八股绳”的不抢。使用这种绳的手艺人,有两种。一种是“锔锅”者,也就是修锅补缸的。另一种则是卖梨糖瓜果的,这种人一般兼带卖猪油、卖土酒、卖老烟叶等等。这两种人走村串户,常常口里多情报,也常与匪通情报。
第七,小客栈不抢。土匪有时因被官府什么的追打,队伍散了落了单,就找住的地方藏身,常常在小客栈里,在此吃喝,需要人家照应,因此不但不抢,还要给人家住宿钱。
所以,土匪要抢的多是大户。所以,一到秋天,大户人家稍有动静就心惊肉跳。
但这一年,山里为匪的那些男人没有来。
秋就往深里走了,天凉了起来。
尽管有些寒意,寒风瑟缩,秋天还是让山里孩子们所喜爱。景色当然褪去许多,田里禾收了,成黄褐斑驳的一片,像件旧军服,缝了大大小小无数补丁。这种时候,鸡鸭等禽畜是允许下田的,有了疯张,肆无忌惮,成了那件褐黄百衲戎装上细碎墨点。
壬山是被一条河绕了的,这一带的村镇,都有一条河,屋子多是沿河而建。
区区和伢们妹子,和河很亲切,除了冬。基本天天与河有交集。春里在堤上割草拔笋,下河抓鱼。尤其是夏天,河里鱼多起来,石缝里能摸着鱼和小蟹,还有沙鳖和别的好河鲜。河里没有泥鳅,但有黄鳝,河里的黄鳝比田里的黄鳝大,多藏身河岸的石缝和树根蔸间。河里虽然没有泥鳅,但是有沙鳅,沙鳅和泥鳅差不多,但是黄色,脊背地方有一排刺。抓这种沙鳅要格外小心,不然会刺着手。河里的沙鳖其实就是河里生长的一种脚鱼。塘里湖里的脚鱼不一样,塘里湖里的,能长成砧板那么大,但河鳖却很小,只巴掌这么大。其实脚鱼学名叫鳖,但客家人叫脚鱼,可河鳖却叫鳖。河鳖很会伪装自己,随了河底的石头颜色的变化而变化自己的颜色。但乡人总有办法发现它。
河里总是会有惊喜,天热就在河边放牛,伢们总能于水中得凉快。
到秋天,河水细窄了,浪悄然成为流,水的喧嚣变成细语,一改壮汉的咆哮,变少女的呢喃。春夏时不露沙和石的浪涌,消逝后两侧有黄的沙滩,像两根淡黄纱巾,绕了白亮的水逶迤而远。其实原本还有两道绿黛的彩带相绕而行的,但秋天让那两道绿有了杂色。
那是延河两岸堤上的树。
堤上的树是山里最受宠的树木了。因为护堤,乡人从来不会动堤上一草一木,有伢不晓事,折了砍了堤上竹木,难免受大人一番呵斥,甚至挨打受皮肉之苦。
堤上的竹林因占天时地利,从无旱涝之忧。天再旱,经年不雨,但河是永远干涸不了,山上有泉,泉流不息,泉水叮咚成溪,千条万条大小溪沟里的水汇成了河。堤上的竹木花草,常年有水滋润。
若逢连日暴雨,山洪暴发,大水肆虐,涝了,甚至水漫金山,但堤上竹林依然。破了堤或漫过堤,从来堤上竹木鲜有被淹,就是淹了,也只是过膝之水,无灭顶之灾。
雨过天晴,大水退去。堤上的草木竹丛,更是昂扬,抖擞出一种蓬勃,万种风姿。
有货郎小贩初进山,觉得堤上的树竹很是特别。问村里老者,为何堤上竹木皆视为神树。
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,吔了一声。
“看到的谁都看到的呀!”老者说。
“护堤保坝,没有堤上那些竹木,堤能经得大水?”他说。
后来那男人知道,那是因为竹子和树木的根,它们粗粗细细根根绊绊,在堤下织了张网,将堤上泥石固定了,根深堤固,水冲不溃。
堤上竹子较单纯,主要的有两种。一种竹是一丛丛生长,有地方叫水竹,学名叫箣竹,属于竹亚科。箣竹竹丛枝叶摊张形同凤尾,也叫凤尾竹。另一种俗称叫小竹子,是一片片生长,学名叫箬竹。箬竹在赣南乡间随处可见。乡间孩放牛,随手拆了做鞭。也有弄了去做钓竿的,系一根线,闲时,到堤下处钓鱼。到春天,小竹子冒出细笋像毛笔,采撷了,是很好的食材,可做菜肴。
更多的是树,乔木灌木漫堤而生,绵延青翠。
乔木多樟树和枫扬,枫树也是有的,但掺杂其间。到深秋,看见绿色中有红红一团,那就是枫。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那是丝毫没夸张。黛绿间镶那么红,是天然的那种,就是神笔也描绘不出那种景色的美妙的。
樟树一直就那么在根生之地默默地长,枝叶间绽出那种樟香芬芳,由春至冬,樟叶颜色始终如一,总是那么亮绿。任了风虐霜侵,樟叶却颜色不改,也不轻易脱枝。
河堤上另一种居多树木叫苍蝇树。苍蝇树上会结着一串一串的像聚拢的苍蝇一样的果实,所以人们把这种树称作苍蝇树,果实俗称苍蝇籽。苍蝇树其实应该叫枫杨树。
樟树和枫杨树皆乔木,多少年风风雨雨,长有数丈高。常有人去那些河堤上游走,总要在那徘徊并沉思。看那枝干茂叶,但更多的是根。根当然深入土中,但人说树有多高根有多深。树冠延伸多长,树根也漫长多宽。草草测算,这些竹木还有小草的根系,在这长堤上该是织了一张网,把沙石泥土皆网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。任水冲浪打,堤坝不为所撼。